“苏家大小姐这是第几次在百花宴上睡着了?”
“嘘,小声点,听说她从小就有这毛病,动不动就打盹做梦。”
“可今日摄政王也在呢,她居然也敢……”
耳边隐约传来窃窃私语,我困得睁不开眼,只觉得百花香气熏人,丝竹声渐渐远去。熟悉的黑暗笼罩下来,我又见到了他——那个在无数个夜晚闯入我梦境的男人。他正低头吻我,呼吸温热。恶作剧的心思突然涌上,我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,尝到一丝血腥味。就在这时,现实与梦境之间仿佛裂开一道缝隙——
“嘶!”
一声清晰的吃痛声从高台上传来,我猛然惊醒。抬眼望去,坐在主位的摄政王萧绝正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嘴唇,鲜红的血珠从指缝渗出,他冷冽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我的方向。
01 梦境初现
我叫苏月,是礼部尚书苏明远的嫡长女,今年十八岁。从我有记忆开始,就有一个秘密困扰着我——每隔三五日,我就会在睡梦中进入一个奇异的世界,在那里,我与一个男人夜夜相会。
第一次梦见那个男人,是我八岁那年。高烧不退的三天里,我在混沌中见到一个身影坐在床前,他用手轻抚我的额头,声音低沉:“睡吧,醒来就好了。”从那之后,他就像影子般跟随着我的梦境,起初只是远远看着,后来渐渐靠近,到我及笄那年,竟开始有了亲密接触。
“月儿,你又发呆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。
我放下手中的绣绷,勉强笑了笑:“许是昨夜没睡好。”
母亲担忧地看着我:“你父亲说,今日百花宴上,皇后娘娘可能会提起你的婚事。摄政王也会到场,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,莫要再出什么差错。”
“摄政王……”我喃喃重复这个名字,心头莫名一紧。
萧绝,当朝最年轻的摄政王,先帝临终托孤的重臣,如今手握大权,连小皇帝都要看他三分脸色。传闻他性情冷酷,手段狠厉,朝中反对他的官员不是被贬黜就是莫名失踪。这样的人,我自然是要躲得远远的。
“夫人,小姐,马车备好了。”丫鬟春桃在门外禀报。
我换上一身淡青色衣裙,对镜理了理鬓发。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,但眼下总有淡淡的青黑——那是常年被梦境困扰的痕迹。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,那些夜晚的经历究竟是梦,还是某种诡异的现实。
百花宴设在皇家园林“芳华苑”,正值春日,百花齐放,香气袭人。官宦家的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或赏花或吟诗,暗地里却在较劲。谁不知道,这样的场合往往是为皇子选妃、为权贵结亲做铺垫。
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可越是如此,越有人不肯放过我。
“哟,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吗?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尖细的声音传来,是兵部尚书之女柳如烟,京城有名的才女,也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。
我起身行礼:“柳小姐。”
柳如烟上下打量我,眼中闪过轻蔑:“听说苏小姐最爱在宴席上打盹,今日可要撑住了,摄政王殿下马上就到,若是殿前失仪,怕是要连累苏大人呢。”
“多谢柳小姐提醒。”我垂下眼睑,不欲与她争执。
就在这时,园门口传来骚动。一队玄衣侍卫开道,紧接着,一道深紫色的身影缓步而入。那人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,正是摄政王萧绝。
所有女眷纷纷低头行礼,我也跟着福身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——萧绝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尤其是他走路的姿态,肩膀微微后收的弧度,竟与我梦中那人有七分相似。
不可能,我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。摄政王何等人物,怎会与我一个深闺女子在梦中相会?定是最近被梦境搅得心神不宁,看谁都眼熟。
宴席开始,歌舞升平。萧绝坐在主位,小皇帝尚幼,今日并未出席,他便成了全场最尊贵之人。官员们轮番敬酒,说着奉承话,他始终神色疏离,偶尔颔首,连酒杯都很少举起。
我坐在父亲下首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可那股困意又来了,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。眼前景象开始模糊,丝竹声渐渐远去,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,试图保持清醒。
“苏大人,令爱似乎精神不济?”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我猛地抬头,正对上萧绝投来的目光。那眼神深不见底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父亲连忙起身:“小女昨夜染了风寒,还请王爷见谅。”
“无妨。”萧绝收回视线,语气平淡,“若是不适,可先去偏殿歇息。”
“谢王爷体恤,臣女还能坚持。”我连忙说道,心中却是一紧。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太过古怪,不像是看一个陌生臣女,倒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宴至中途,皇后果然提起了婚事。她笑吟吟地看向在座千金:“今日百花盛开,正是良辰美景。在座诸位都是京城闺秀中的翘楚,不知可有心仪之人?本宫愿做个媒人。”
小姐们羞红了脸,却都竖起耳朵。柳如烟率先起身:“臣女愿献上一曲,为宴席助兴。”
她弹了一首《凤求凰》,琴技确实精湛。曲罢,皇后赞不绝口,有意无意地看向萧绝:“摄政王觉得如何?”
萧绝把玩着手中的酒杯,淡淡道:“尚可。”
柳如烟脸色一白,勉强维持笑容退下。接着又有几位小姐表演才艺,萧绝的反应始终冷淡。气氛渐渐尴尬,皇后只得转移话题,说起别的事。
困意越来越重,我的眼皮开始打架。不能睡,绝对不能睡,我一遍遍告诫自己。可梦境的力量太过强大,那股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,将我拖入深渊……
我又来到了那个地方。白雾弥漫的庭院,熟悉的石桌石凳,还有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,长发用玉冠束起,光是背影就令人心悸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转过身,脸上依旧笼着薄雾,看不清五官,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清晰——深邃,锐利,此刻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我今日在宴会上见到一个人,很像你。”我走近他,试图透过雾气看清他的脸。
他低笑:“像我的人很多。”
“可感觉很像。”我伸手去碰他的衣袖,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,反而握住了我的手。
温暖从掌心传来,如此真实,完全不像梦境。他低头看我,呼吸拂过我的脸颊:“月儿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,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,你会如何?”
“你本来就不是我想象出来的。”我认真道,“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,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,但我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将我拉入怀中。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着我,他的唇落了下来。这个吻温柔而克制,可我的心跳却乱得不成样子。不知怎的,我想起白日里柳如烟弹的《凤求凰》,想起那些官家小姐们看萧绝的眼神,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升起,我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。
“唔——”他闷哼一声,却没有推开我,反而加深了这个吻。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,我有些慌了,想退开,却被他紧紧箍住腰身。
就在这时,现实与梦境的边界轰然崩塌——
“嘶!”
清晰的吃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,我猛然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坐在百花宴的席位上。可全场死寂,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,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高台上,摄政王萧绝用手指按着自己的下唇,鲜红的血珠从指缝渗出。他缓缓转头,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,直直锁定了我。
02 疑云密布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萧绝之间来回移动,那些眼神里充满惊疑、好奇,甚至有幸灾乐祸。父亲脸色惨白,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。母亲紧紧抓住我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皇后最先反应过来,“您的嘴唇……”
萧绝放下手,下唇上那道清晰的齿痕暴露在众人眼前。他拿起帕子随意擦了擦,语气平淡得可怕:“无妨,被蚊子叮了一口。”
五月的天气,哪来的蚊子?更何况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家园林。这个借口拙劣到可笑,可没人敢质疑。
“百花宴继续。”萧绝说完这句话,重新坐回主位,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。可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。
接下来的宴席,我如坐针毡。父亲频频向我使眼色,让我赶紧离席。可我不敢动,因为萧绝虽然不再看我,但我能感觉到,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在我身上。
终于熬到宴席结束,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父母离开。马车刚驶出芳华苑,父亲就厉声问道:“月儿,刚才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女儿、女儿不知……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不知?”父亲脸色铁青,“摄政王嘴唇受伤时,你正好惊醒。为父看得清清楚楚,你惊醒前分明是睡着了的模样!还有,你醒来时为何捂着嘴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是啊,我醒来时确实下意识捂住了嘴,因为梦里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。
“父亲,女儿只是做了个噩梦……”我试图解释。
“什么样的噩梦会让你去咬人?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月儿,你实话告诉娘,你是不是认识摄政王?你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母亲!”我打断她,“女儿从未与摄政王有过任何交集,今日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他。”
这是实话,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如此。可那个梦……那个与萧绝如此相似的男人……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回到苏府,父亲下令让我禁足,在事情查清之前不得出府半步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里,一遍遍回忆百花宴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萧绝吃痛的声音,他唇上的伤口,他看我的眼神……还有梦里的那个吻,那个被我咬破的唇。难道真的是巧合?可这也太巧了,巧到让人无法相信。
夜深了,我却毫无睡意。害怕一闭眼,又会进入那个梦境,见到那个人。如果他真的是萧绝……不,不可能。摄政王权势滔天,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,何必用这种诡异的方式与我纠缠?
“小姐,您睡了吗?”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。
“进来吧。”
春桃端着一碗安神汤,小心翼翼地说:“老爷让您喝了这个,好好睡一觉。老爷还说……明日摄政王府可能会有人来。”
“什么?”我猛地站起。
“奴婢也不清楚,只是听前院的小厮说,宴席结束后,摄政王身边的侍卫长单独找了老爷,说了些什么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小姐,您说摄政王会不会是……看上您了?”
“休要胡说!”我呵斥道,心却跳得更快了。
这一夜,我睁眼到天明。天刚亮,父亲就派人来叫我。前厅里,父亲神色凝重,母亲坐在一旁抹眼泪。
“月儿,摄政王府来人了。”父亲开门见山,“是王爷身边的秦侍卫长,他带来王爷的口信,说……说三日后王爷要过府一叙。”
“过府一叙?”我愣住了,“王爷要来咱们府上?”
“名义上是与为父商讨江南水患的治理之策,但秦侍卫长特意提到,让为父务必请家眷作陪。”父亲看着我,眼中满是忧虑,“月儿,你跟为父说实话,你真的不认识摄政王?”
“女儿发誓,绝无虚言。”我跪了下来。
父亲长叹一声:“罢了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你回房去吧,这几日好好准备,王爷面前千万不可再失仪。”
接下来三天,苏府上下如临大敌。母亲亲自盯着我学规矩,练仪态,连走路时裙摆的摆动幅度都要计较。我像个提线木偶,任由她们摆布,脑子里却一片混乱。
如果萧绝真的是我梦中之人,他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接近我?如果只是巧合,他为何特意要来苏府?无数个问题在脑中盘旋,我却找不到答案。
第三日清晨,摄政王府的马车准时停在苏府门外。
萧绝只带了四名侍卫,穿着常服,看起来比那日少了些威严,多了几分清冷。父亲率全家在门前跪迎,他虚扶一把:“苏大人不必多礼,今日是私访,一切从简。”
话虽如此,谁又敢真的“从简”?前厅早已布置妥当,上好的龙井茶,精致的点心,连熏香都是特意从江南采买的。
我坐在母亲下首,垂着眼,不敢抬头。萧绝与父亲寒暄了几句朝政,话题忽然转向了我。
“苏小姐今日气色不错,比百花宴那日好多了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我不得不抬头:“谢王爷关心。”
这一抬眼,正好撞进他的眸子里。那双眼睛太熟悉了,与我梦中之人一模一样。还有他今日穿的墨蓝色长袍,腰间那块羊脂玉佩,甚至他端茶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……
“苏小姐在看什么?”萧绝忽然问。
我一惊,连忙移开视线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“王爷恕罪,小女失礼了。”父亲连忙打圆场。
萧绝却笑了,虽然那笑容很淡:“无妨。说起来,本王与苏小姐倒是有些缘分。”
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王爷何出此言?”父亲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萧绝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说:“百花宴那日,本王做了个奇怪的梦。梦里有个女子咬破了本王的嘴唇,醒来时,嘴唇真的破了。更巧的是,苏小姐当时似乎也做了噩梦,惊醒的样子颇为惊慌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我感觉到母亲的呼吸都停了,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。而我,浑身冰冷,仿佛掉进了冰窟。
“天下竟有这等奇事。”萧绝看向我,目光深沉,“苏小姐那日,梦到了什么?”
他在试探我。不,他是在逼我承认。
我攥紧了衣袖,强迫自己镇定:“回王爷,臣女……梦到了被野狗追咬,情急之下咬了那狗一口。”
“哦?”萧绝挑眉,“那苏小姐咬到狗哪里了?”
“咬、咬到了它的嘴。”我硬着头皮说。
萧绝摸了摸自己的下唇,意味深长地说:“那可真是巧了,本王也是被咬到了这里。”
整个前厅落针可闻。父亲额头渗出冷汗,母亲几乎要晕过去。我咬着牙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就在这时,萧绝忽然转了话题:“说起来,本王听说苏小姐自幼体弱,常有嗜睡之症,可请太医看过?”
“看、看过,说是先天不足,需好生调养。”父亲连忙回答。
“本王府上有位神医,最擅调理此类病症。”萧绝淡淡道,“若苏大人不嫌弃,明日可让苏小姐过府诊治。”
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父亲还能说什么?只能谢恩。萧绝又坐了约一刻钟,便起身告辞。送走他后,父亲瘫坐在椅子上,半晌说不出话。
“老爷,这可如何是好?”母亲泣不成声,“摄政王他、他分明是盯上月儿了!”
“别胡说!”父亲呵斥,声音却也在发抖,“王爷只是……只是关心臣子之女。”
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回到房里,我整个人都是懵的。萧绝今日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在暗示他知道些什么。他知道我的梦境,知道我在梦里咬了他,甚至可能……他就是梦中之人。
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。
当夜,我又做梦了。
还是那个庭院,还是那团白雾,但今夜,雾散了些。我能看清他的轮廓,看清他玄色长袍上的暗纹,看清他腰间玉佩的样式——与今日萧绝佩戴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今日见到我了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低沉。
“你真的是他。”我不是在问,而是在陈述。
他转过身,脸上的雾气依然没有散尽,但我能看清他的眼睛,他的唇——下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。
“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是摄政王,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,为何要这样戏弄我?”
“戏弄?”他走近我,抬手想碰我的脸,我后退一步躲开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沉默良久,才缓缓放下:“如果我说,这不是我能控制的,你信吗?”
“我不信。”我摇头,“你是摄政王,权倾朝野,有什么是你不能控制的?”
“比如进入你的梦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,“比如每次见到你,都想靠近你。比如明知道不该,却还是夜夜来找你。”
这些话太过暧昧,我脸上发烫:“你、你胡说!我们之前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怎样?”他忽然上前一步,抓住我的手腕,“明明只是远远看着你,从你八岁那年就开始?明明在你及笄之后,才开始在梦里触碰你?月儿,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?”
我惊呆了。八岁,那是我第一次梦见他的年纪。他竟然从那么早就……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为什么我会梦到你?”
“我是萧绝,当朝摄政王。”他终于说出这句话,“但我也是那个,从你八岁起,就注定要与你纠缠不清的人。”
雾气又浓了起来,他的身影渐渐模糊。在完全消失前,我听到他说:“明日来王府,不要怕,我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我猛然惊醒,窗外天已微亮。枕头上湿了一片,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春桃敲门进来,神色惊慌:“小姐,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,说是接您去诊治。”
这么快?我看向镜中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下乌青,像个游魂。
“更衣吧。”我听到自己说。
该来的总会来,是时候弄清楚这一切了。
03 王府秘辛
摄政王府比想象中更气派,也……更冷清。
高墙深院,朱门铜环,门前两座石狮威严肃穆。侍卫将我引至前厅,秦侍卫长已经在等候。
“苏小姐,王爷在书房等您。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,面无表情。
穿过长长的回廊,两边是精致的亭台楼阁,却少见人影。偶尔有丫鬟仆役经过,也都低着头,步履匆匆,整座王府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书房在王府深处,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墨香扑面而来。萧绝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我,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。
“退下吧。”他对秦侍卫长说。
房门关上,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我站在原地,手心冒汗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“坐。”萧绝转过身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我依言坐下,不敢看他。他走到我对面坐下,沉默地打量我。那目光太过直接,我如坐针毡。
“王爷说要为臣女引荐神医……”我试图打破沉默。
“没有神医。”萧绝直截了当,“那只是个借口。”
我的心一沉:“那王爷为何要臣女来此?”
“因为有些话,在外面说不方便。”萧绝端起茶,却不喝,只是轻轻转着茶杯,“苏月,你梦到我多久了?”
如此直接的问话,让我措手不及。我攥紧衣角,指甲陷进掌心:“臣女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。”
“还要装傻吗?”萧绝放下茶杯,声音低沉,“百花宴上,你咬了我一口,醒来时我也受了伤。昨夜在梦里,我问你是否怕我,你说怕。今早醒来,你眼中有血丝,那是没睡好的证据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我也做了同样的梦。”萧绝直视我的眼睛,“从你八岁起,我每隔三五日就会进入一个奇怪的梦境。起初只能远远看着你,后来能走近,到你及笄后,才能在梦中触碰你。”
他的话与昨夜梦中那人说的完全吻合。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——萧绝,当朝摄政王,真的就是那个与我夜夜梦中相会的男人。
“为什么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妖法?”
“妖法?”萧绝自嘲地笑了笑,“如果我会妖法,第一件事就是让它停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,递给我:“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书页上记载着一个古老的传说。数百年前,南疆有一支神秘部族,族人天生拥有“入梦”之能,可在特定条件下进入他人梦境。这种能力代代相传,但极为罕见,往往数十年才出现一个。
“这、这与我何干?”我心中已有猜测,却不敢承认。
萧绝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画着两个相连的图腾:“书上说,入梦者一旦在现实中遇到命定之人,便会与之产生‘梦契’。从此,两人会在梦中相连,共享梦境,甚至……感同身受。”
“感同身受?”
“就是梦中发生的事,会反映在现实的身体上。”萧绝指着自己下唇的伤痕,“比如这个。”
我捂住嘴,难以置信:“所以你进入我的梦,不是你能控制的?”
“起初是。”萧绝走回窗前,背对着我,“你八岁那年发高烧,我正好在附近办事,夜里莫名入梦,看到你躺在床上,痛苦不堪。我下意识想让你好受些,就摸了摸你的额头。第二天,你的烧退了。”
我想起那个遥远的记忆。八岁那年,我确实生了场大病,高烧三日不退,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。就在父母准备后事时,我却奇迹般好转了。原来是他……
“后来呢?”我追问。
“后来我发现,我可以在梦中见到你,但无法控制。”萧绝转过身,眼神复杂,“起初只是偶尔,后来越来越频繁。我试过各种方法阻止,甚至服用让人无法入睡的药物,但都无效。只要我一闭眼,就会进入你的梦境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我脸一红,“为什么后来、后来会……”
“会亲近你?”萧绝接话,语气里带着无奈,“因为我控制不住。苏月,我今年二十五岁,看着你从八岁的小女孩,长成如今的少女。我试过远离你,甚至想过杀了你,这样或许就能解脱。”
我吓得一颤。
“但我下不了手。”萧绝走近几步,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“每次动了杀心,梦中见到你,就什么都忘了。我只能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在梦里对我笑,对我哭,对我诉说心事。到你及笄那日,我在梦里吻了你,从那时起,一切就失控了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?”我质问,“为何要用这种方式……”
“告诉你?”萧绝苦笑,“告诉你,当朝摄政王夜夜入你闺梦?告诉你,我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心思?苏月,你父亲是礼部尚书,最重规矩。若他知道此事,会作何反应?”
我无言以对。父亲确实会把这种事视为奇耻大辱,甚至会为了保全苏家清誉,逼我自尽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抬起头,“现在告诉我,就不怕我说出去?”
“怕。”萧绝坦诚道,“但我更怕你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。百花宴上那件事,已经引起了注意。皇后昨日召我入宫,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事。柳如烟的父亲,兵部尚书柳承志,也在暗中调查你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柳如烟本就视我为眼中钉,她父亲若知道我与摄政王有牵连,定会大做文章。
“他们查不出什么。”萧绝看出我的担忧,“我早已处理干净。但你须知道,从今往后,你已入了某些人的眼。苏月,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,做个普通的官家小姐了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我有些茫然。
萧绝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“什么?!”我惊得站起来。
“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萧绝神色平静,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,“你嫁入王府,名正言顺,旁人再无可指摘。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地保护你。”
“可、可我们并无感情……”我语无伦次。
“没有吗?”萧绝深深看着我,“十年梦境相伴,你敢说对我毫无感觉?”
我不敢回答。十年,三千多个日夜,他在我梦中出现的次数,比我清醒时见到的任何人都多。我知道他喜欢在思考时用手指轻叩桌面,知道他喝醉时会哼一首江南小调,知道他肩上有一道陈年旧伤,每到阴雨天就会疼……
我了解他,比了解自己还多。
“给我点时间。”我最终只能这么说。
萧绝点头:“好。但在你决定之前,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他走到书架另一侧,按下机关,墙壁缓缓移开,露出一条密道。
“跟我来。”
密道通往地下,越走越深,空气渐渐阴冷。尽头是一间石室,墙上点着长明灯,正中摆着一张冰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不,那不是人,是一具栩栩如生的……尸体?
我捂住嘴,差点惊叫出声。那是个女子,看起来二十出头,容貌绝美,面色红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可她胸口没有起伏,显然已无生机。
“她是谁?”我颤声问。
“我的母亲,南疆最后一位圣女,云姬。”萧绝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“也是‘入梦’能力的传承者。”
我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二十六年前,我母亲游历中原,与我父亲相识相爱。父亲当时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母亲用她的能力助他夺嫡,最终登基为帝。”萧绝走到冰床前,轻抚女子的脸,“但先帝登基后,忌惮母亲的能力,听信谗言,将她囚禁于此。母亲为保我性命,自愿服下假死之药,长眠于此,已有二十年。”
“那先帝……”
“三年前病逝了。”萧绝淡淡道,“临终前悔不当初,将皇位传给我那只有十岁的弟弟,命我摄政辅国。”
原来如此。难怪萧绝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,难怪他对皇室如此冷淡。
“母亲在假死前,将‘入梦’之力传给了我。”萧绝转头看我,“但她没告诉我,这能力会让我遇见命定之人。更没告诉我,一旦遇见,便是永生永世的羁绊。”
“羁绊?”
“梦契一旦结成,至死方休。”萧绝一字一句道,“你我命运已经相连,若强行分离,轻则神智受损,重则……双双殒命。”
石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长明灯燃烧的噼啪声。我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,一时无法思考。
“所以你才要我嫁给你?”我终于明白。
“这是原因之一。”萧绝承认,“但更重要的是,苏月,我不想放开你。这十年来,我看着你长大,知道你的一切。我知道你六岁时因为偷吃桂花糕被罚跪,知道你十岁那年为了救一只受伤的小猫翻墙出府,知道你十三岁第一次来月事时躲在被子里哭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我满脸通红。
“我还知道,你其实不喜欢刺绣,喜欢骑马;不喜欢吟诗作对,喜欢看杂书;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宴会,喜欢一个人看星星。”萧绝步步逼近,“我知道真实的你,苏月。而你也知道真实的我,那个在梦里会笑会痛,会脆弱会害怕的萧绝,不是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摄政王。”
他说的都对。在梦里,我见过他因为朝政烦心时的焦躁,见过他怀念母亲时的落寞,见过他受伤时强忍疼痛的样子。我知道他冷酷外表下的温柔,知道他杀伐决断下的无奈。
“给我点时间。”我重复这句话,声音却软了下来。
萧绝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在你想清楚之前,暂时住在王府。”见我面露抗拒,他解释道,“柳承志已经盯上你了,苏府不安全。在这里,我能保护你。”
“那我父母……”
“我会跟他们说,你得了怪病,需在王府静养治疗。”萧绝道,“放心,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。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,你可以住那里,我不会打扰你。”
我犹豫了。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,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:相信他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萧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很快又恢复平静:“走吧,我送你出去。”
离开石室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冰床上的女子。她安静地躺着,仿佛只是睡着。谁能想到,这个女子身上,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。
而如今,这秘密也成了我的秘密。
回到地面,秦侍卫长已等候多时:“王爷,柳大人求见,已在花厅等候。”
萧绝皱眉: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商议边关军务。”
萧绝点头,对我道:“让秦川送你去东厢房,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下人。记住,在王府,你就是主子。”
他说完便匆匆离去。我跟着秦侍卫长走向东厢,心里乱成一团。今天知道的事太多了,多到我需要好好消化。
东厢房布置得很雅致,不像客房,倒像是特意为女子准备的。窗外是片竹林,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“苏小姐若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。”秦侍卫长说完就要退下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“秦侍卫长,你跟了王爷多久?”
“十年。”秦侍卫长回答。
“那……你见过王爷的母亲吗?”
秦侍卫长眼神一闪,低声道:“见过一面。王爷很敬重他的母亲。”
他没再多说,行礼告退。我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竹林,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入梦,梦契,圣女,假死,羁绊……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旋转。如果萧绝说的都是真的,那我和他的命运,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绑在一起了。
可是,梦中的情感,能当真吗?现实中的他,真的是我了解的那个他吗?
害怕一闭眼,又会进入那个梦境。害怕见到萧绝,更害怕见不到他。
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着我,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果然,我又做梦了。
今夜没有白雾,没有庭院,我站在一片花海中,萧绝就在不远处。他穿着月白长袍,与平日威严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朝我走来,“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入梦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知道了真相,可能会害怕,可能会抗拒。”他在我面前停下,“但你还是来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不该来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这一切太离奇了,我分不清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。”
“现在就是真的。”萧绝握住我的手,掌心温暖,“至少在这里,我们可以坦诚相待。苏月,在梦里,我从未骗过你。”
这点我承认。十年梦境,他从未对我说过谎。哪怕有些话很伤人,他也直言不讳。
“你真的想娶我?”我问出最在意的问题。
“想。”萧绝毫不犹豫,“但我要的不只是一纸婚约。我要你心甘情愿,要你像我在乎你一样在乎我。所以我会等,等到你愿意的那天。”
“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?”
“那我就一直等。”萧绝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反正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,这辈子,下辈子,或许生生世世,你都逃不掉。”
这话本该让人害怕,可我听了,心里却莫名安定。
也许,我早就逃不掉了。从八岁那年,他第一次进入我的梦境开始,这条命运之线就已经将我们紧紧缠绕。
只是那时的我,还不知道而已。
04 暗流涌动
住在王府的第三日,父亲派人送来口信,说家中一切安好,让我安心养病。信是母亲写的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慌乱中完成。她在信尾暗示,朝中近日有风声,让我千万小心。
我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掉,灰烬落入香炉,心里沉甸甸的。父亲是礼部尚书,向来谨言慎行,能让他如此紧张,定是出了大事。
午后,萧绝来了东厢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“没睡好?”我下意识问。
“连着三夜没合眼了。”萧绝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边关有异动,柳承志那老狐狸又在暗中搞小动作。”
“因为我?”我试探道。
萧绝看了我一眼:“不全是。柳承志早有异心,你只是个由头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他确实在查你。百花宴后,他派人去了江南,查你外祖家的底细。”
我外祖父是江南富商,家境殷实,但与朝堂并无瓜葛。柳承志查这个做什么?
“他想抓我的把柄。”萧绝冷笑,“这些年我在朝中树敌不少,他们巴不得我出错。若是被人知道,我与你通过梦境纠缠十年,定会有人拿来做文章,说我用妖术迷惑官家女子,品行不端,不堪摄政。”
我心一紧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放心,他查不到什么。”萧绝道,“你外祖家那边,我早已打点妥当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萧绝沉默片刻,才道:“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,接下来一段时间,恐怕会有不少流言蜚语。柳如烟近日频繁出入皇宫,与皇后走得很近。她们若联手,定会针对你。”
果然,三日后,流言开始在京城传开。有人说我在百花宴上故意勾引摄政王,有人说我得了怪病,被软禁在王府,更离谱的,说我会妖术,迷惑了摄政王。
“简直荒唐!”春桃从外面回来,气得脸色发白,“小姐,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,就在那里胡说八道!”
“让他们说去吧。”我倒是平静,“清者自清。”
话虽如此,心里还是难受。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名声何等要紧,如今被传成这样,往后还怎么见人?
夜里,我又梦到了萧绝。这次是在书房,他正在批阅奏折,眉头紧锁。
“很烦?”我走近。
“嗯。”他放下笔,将我拉入怀中,下巴搁在我肩上,“柳承志上折子,说我专权独断,要求还政于皇上。”
“皇上才十三岁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他是故意的。”萧绝的声音闷闷的,“这些年我确实独揽大权,但那是先帝遗命。皇上年幼,朝中派系林立,我若不强势,这江山早就乱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轻声道。在梦里,我见过他如何与那些老臣周旋,如何平衡各方势力,如何在保住江山社稷的同时,还要防着暗箭。
“苏月。”他忽然叫我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我败了,被贬为庶人,或者更糟,你会怎样?”
我转头看他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只是想听你的答案。”
我想了想,认真道:“若真有那天,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萧绝愣住了,深深看着我,眼中情绪翻涌。良久,他才低笑一声,将我搂得更紧:“有你这句话,就够了。”
这个拥抱很温暖,让我暂时忘了外面的风风雨雨。可梦醒之后,现实依旧残酷。
第五日,皇后召我入宫。
传旨的太监态度倨傲,话里话外暗示,若我不去,便是抗旨。萧绝不在府中,秦侍卫长想拦,被我阻止了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,“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
皇宫比王府更大,也更压抑。穿过一道道宫门,来到皇后所在的凤仪宫。柳如烟果然在,正坐在皇后下首,言笑晏晏。
“臣女苏月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我跪下行礼。
皇后慢条斯理地喝茶,半晌才道:“平身吧。赐座。”
我起身坐下,垂着眼,等皇后开口。
“听闻苏小姐近日住在摄政王府?”皇后问,语气温和,眼神却锐利。
“是。臣女染了怪病,王爷府上有神医,特准臣女在府中调理。”我按照萧绝教的说法回答。
“哦?什么病,连太医都看不好,非得去王府?”柳如烟插话,语气嘲讽。
“柳小姐有所不知,这病来得蹊跷,发作时嗜睡多梦,太医也束手无策。”我平静道。
“多梦?”皇后挑眉,“都梦些什么?”
我心里一紧,面上不显:“都是一些荒诞无稽的梦,醒来就忘了。”
“是吗?”皇后放下茶杯,意味深长地说,“本宫倒是听说,苏小姐的梦,与王爷有关?”
来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抬头直视皇后:“娘娘明鉴,此等流言,实属无稽之谈。臣女与王爷清清白白,绝无苟且。”
“本宫又没说你们有苟且,苏小姐何必急着辩解?”皇后笑了,笑容却未达眼底,“不过,百花宴上,王爷嘴唇受伤,苏小姐同时惊醒,这确是众人所见。苏小姐作何解释?”
“巧合罢了。”我道,“那日臣女确实做了噩梦,梦中被野狗追咬,情急之下咬了那狗。至于王爷为何同时受伤,臣女不知。”
“好一个巧合。”柳如烟冷笑,“苏月,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?王爷何等身份,怎会与你一个臣女有如此巧合?”
“柳小姐慎言。”我看向她,“王爷清誉,岂容诋毁?”
“你!”柳如烟被噎住,脸色涨红。
皇后抬手制止: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苏小姐,本宫今日叫你来,并无恶意。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长期住在王府,于礼不合。不若搬回苏府,本宫派太医为你诊治,如何?”
“谢娘娘美意。”我起身行礼,“只是王爷有命,臣女不敢违抗。且这病确实古怪,王爷府上的神医已有眉目,此时搬离,恐前功尽弃。”
“你这是拿王爷压本宫?”皇后沉下脸。
“臣女不敢。”我跪下来,“只是臣女性命事小,若因搬离而耽误治疗,病情加重,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,恐有损皇家声誉。娘娘仁厚,定不愿见此情形。”
我把皇家声誉搬出来,皇后果然迟疑了。她盯着我看了半晌,才道:“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。罢了,既然如此,你便继续在王府养病吧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苏小姐要记住自己的身份,莫要行差踏错,连累苏家满门。”
“臣女谨记。”我叩首。
离开凤仪宫时,我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柳如烟追出来,拦在我面前。
“苏月,别以为有王爷撑腰,你就能飞上枝头。”她咬牙切齿道,“我告诉你,王爷迟早是我的。你一个病秧子,也配?”
“配不配,柳小姐说了不算。”我平静地看着她,“倒是柳小姐,如此急切,倒显得有失身份了。”
“你!”柳如烟扬手要打,被一旁的宫女拦住。
“柳小姐,这是皇宫。”宫女低声道。
柳如烟恨恨放下手,瞪着我: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回王府的马车上,我浑身发软。今日虽险险过关,但皇后和柳如烟显然不会罢休。她们今日试探不成,定会想别的办法。
果然,当晚就出事了。
深夜,王府突然喧闹起来。我惊醒起身,听到外面有兵刃相交之声。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小姐,不好了,有刺客!”
“刺客?”我一惊,“王爷呢?”
“王爷在正院,秦侍卫长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
我披衣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火光冲天,人影幢幢,打斗声不绝于耳。突然,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,直扑向我。
“小姐小心!”春桃尖叫。
我后退不及,眼看那刀就要砍下,一道身影更快,挡在我面前。
是萧绝。
他徒手抓住刀刃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另一只手已扣住刺客咽喉。咔嚓一声,刺客软倒在地。
“没事吧?”萧绝转身看我,手上鲜血淋漓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小伤。”他不在意地甩了甩,对外面道,“留活口!”
秦侍卫长带人冲进来,将刺客制住。扯下面巾,是个生面孔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萧绝冷声问。
刺客咬破口中的毒囊,顷刻毙命。萧绝脸色一沉:“死士。查,查他身上的每一寸!”
秦侍卫长搜身,从刺客怀中摸出一块令牌。看到令牌的瞬间,萧绝眼神骤冷。
“柳府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柳承志?”我心头一紧,“他竟敢在王府行刺?”
“不是柳承志。”萧绝将令牌丢给秦侍卫长,“是柳如烟。这令牌是柳府内院的,柳承志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。”
“她想杀我?”我难以置信。就为了争风吃醋?
“不,她想杀的是我。”萧绝冷笑,“杀了我,再把罪名推给你,一箭双雕。可惜,她低估了王府的守卫。”
原来如此。若萧绝今夜为我而死,我必是凶手。到时苏家满门抄斩,柳如烟就能如愿以偿。
好毒的心思。
“王爷,现在怎么办?”秦侍卫长问。
萧绝看着地上的尸体,眼神冰冷:“把尸体处理干净。另外,派人盯着柳府,特别是柳如烟。她既敢动手,定有后招。”
“是。”
秦侍卫长带人退下,屋里只剩下我和萧绝。他手上的伤还在流血,我连忙找来金疮药和绷带。
“我帮你包扎。”
萧绝没拒绝,坐在椅子上,任由我处理伤口。刀口很深,几乎见骨,我小心清洗上药,手有些抖。
“怕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我老实承认,“若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现在已经死了。”
“有我在,没人能伤你。”萧绝抬起另一只手,轻抚我的脸,“但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你的处境会更危险。柳如烟这次失手,定会有下次。皇后那边,也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头包扎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苏月。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嫁给我吧。”他说,“不是命令,是请求。嫁给我,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你,苏家也能安然无恙。那些想害你的人,会有所顾忌。”
我没说话,默默打好最后一个结。他的手掌宽大,手指修长,此刻却伤痕累累。这只手执掌朝政,杀伐决断,也曾在我梦中,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我最终说。
萧绝点头:“好。但别想太久,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他说完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又停住:“对了,明日我让秦川送你回苏府一趟,你父母很担心你。但天黑前必须回来,王府比苏府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那一夜,我又做梦了。梦里不再是花前月下,而是尸山血海。萧绝一身铠甲,站在城楼上,下面是无数的敌军。我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浴血奋战,看着他受伤倒地。
“不——”我惊叫着醒来,浑身冷汗。
天已微亮,我坐在床上,心有余悸。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我仿佛能闻到血腥味。
是预兆吗?还是我 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?
早饭后,秦侍卫长送我回苏府。父母早已等在门口,见我下车,母亲一把抱住我,泣不成声。
“月儿,你没事吧?听说昨夜王府有刺客,娘担心得一宿没睡。”
“女儿没事,王爷救了我。”我安抚道。
父亲神色凝重,屏退左右,才低声道:“月儿,你跟爹说实话,你跟摄政王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我看着父母担忧的脸,知道瞒不住了。但真相太过离奇,说出来他们未必相信,反而徒增烦恼。
“爹,娘,王爷他……对女儿是认真的。”我只能这么说,“女儿也……心仪于他。”
“糊涂!”父亲急道,“摄政王是什么人?权倾朝野,树敌无数!你跟着他,能有什么好下场?昨夜之事就是明证!”
“女儿知道。”我跪下,“但女儿已经陷进去了,逃不掉,也不想逃。”
“你——”父亲气得发抖,母亲连忙扶住他。
“老爷,事已至此,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母亲哭着道,“月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她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父亲长叹一声,颓然坐下:“罢了,罢了。这是你的命,为父管不了了。只是月儿,你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“爹……”我泪如雨下。
“去吧。”父亲摆摆手,“回王府去。在那里,你至少是安全的。”
离开苏府时,我心情沉重。父母的话在耳边回响,我知道他们是对的,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马车行至半路,突然停下。外面传来打斗声,秦侍卫长的厉喝:“保护苏小姐!”
又来了。我攥紧衣袖,强迫自己镇定。这次来的刺客更多,秦侍卫长他们虽然勇猛,但双拳难敌四手,渐渐落入下风。
一个刺客冲破防线,朝马车扑来。我闭上眼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,我睁眼一看,萧绝不知何时出现,一剑刺穿了刺客的胸膛。他浑身浴血,眼神狠厉,如同地狱修罗。
“一个不留!”他冷声下令。
暗处又涌出无数王府侍卫,战局瞬间逆转。刺客见势不妙,想要撤退,却被团团围住,全部诛杀。
萧绝跳上马车,上下打量我:“受伤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看着他身上的血,“你呢?”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他随意擦了擦脸,“柳如烟这次下了血本,请了江湖上的杀手。可惜,她太急了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放心。”萧绝简短道,对外面吩咐,“回府。另外,把这里清理干净,尸体送到柳府门口。”
“是!”
马车继续前行,萧绝坐在我对面,闭目养神。他脸上还沾着血迹,看起来有些吓人,可我却觉得安心。
“萧绝。”我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他睁眼:“嗯?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愣住:“答应什么?”
“嫁给你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我答应嫁给你。”
萧绝看了我许久,忽然笑了。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,眉眼舒展,唇角上扬,眼中的冰霜尽数融化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却重如千斤。
马车驶入王府,他先下车,然后伸手扶我。我搭着他的手下来,没有放开。
“从今日起,你就是我萧绝的未婚妻。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谁敢动你,就是与我为敌。”
我点头,心里一片平静。既然逃不掉,那就面对吧。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,有他在,我便不怕。
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,这个决定,会将我们卷入怎样的漩涡。而真相,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。
05 婚约风波
萧绝的动作很快。
三日后,摄政王与礼部尚书之女苏月定亲的消息,传遍了京城。聘礼整整一百二十八抬,从王府一路抬到苏府,十里红妆,轰动全城。
父亲接了聘书,母亲收了聘礼,苏府上下喜气洋洋,可我知道,他们心里并不踏实。这场婚事,表面风光,内里却危机四伏。
果然,次日早朝,以柳承志为首的一干大臣,联名上书反对。
“王爷,苏氏女体弱多病,恐难当王府主母之责!”
“苏尚书教女无方,其女在百花宴上当众失仪,不堪为王妃!”
“还请王爷三思!”
一道道奏折递上去,言辞激烈,仿佛我是什么祸国妖女。萧绝坐在摄政位上,面无表情地听完,然后问:“说完了?”
众臣面面相觑。
“既然说完了,那本王宣布一件事。”萧绝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下月初八,本王与苏月大婚。届时,请各位务必赏光。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留下满朝文武目瞪口呆。
消息传回王府,我正在书房看书。萧绝走进来,脸色阴沉。
“生气了?”我放下书。
“一群跳梁小丑。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“柳承志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,天真。”
“他为何如此反对这桩婚事?”我不解,“就算你我成婚,对他也没什么影响。”
“因为他不希望我与苏家联姻。”萧绝道,“你父亲是礼部尚书,掌管科举,门生遍布朝野。若我有了这层姻亲关系,势力会更稳固,他就更难扳倒我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朝堂之争,从来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不用担心,我自有打算。”萧绝握住我的手,“你只要安心待嫁就好。对了,婚服已经送到,你去试试,不合身再改。”
婚服是宫里最好的绣娘赶制的,大红的嫁衣,金线绣着凤凰,华丽无比。我穿上身,看着镜中的自己,有些恍惚。
一个月前,我还是那个在百花宴上打盹的苏家小姐,如今却要成为摄政王妃。命运这东西,真是说不清道不明。
“小姐真美。”春桃在一旁赞叹。
我笑笑,没说话。美不美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,再难也要走下去。
试完婚服,宫里来了人,是皇后身边的嬷嬷,说皇后请我入宫一叙。
“我陪你。”萧绝道。
“不用。”我摇头,“皇后既然单独请我,定是有话要说。你在,她反而不便开口。”
萧绝皱眉:“我怕她为难你。”
“她能为难我什么?”我笑笑,“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你未婚妻,她若动我,就是打你的脸。皇后没那么蠢。”
萧绝沉吟片刻,点头:“让秦川带人跟着,我在宫外等你。”
再次踏入凤仪宫,心境已大不相同。皇后坐在主位,依旧雍容华贵,看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臣女参见娘娘。”我行了个标准的礼。
“平身吧。”皇后赐座,让人上茶,“听说你与摄政王定亲了,本宫还未恭喜你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我垂眸。
“苏月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皇后话锋一转,“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。你可知,摄政王为何要娶你?”
我心中一动,面上平静:“臣女不知,还请娘娘明示。”
“因为他需要苏家。”皇后盯着我,“苏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堂,是股不小的势力。摄政王虽有兵权,但在文官中根基尚浅。娶了你,就等于拉拢了苏家,他的地位会更稳固。”
我沉默。皇后说的没错,这场婚事确有政治考量。但我知道,不仅仅是如此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
“本宫的意思是,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。”皇后起身,走到我面前,“用完了,随时可以扔掉。就像当年,他利用他母亲一样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娘娘何出此言?”
皇后笑了,笑容里带着怜悯:“看来他还瞒着你。也是,这种丑事,他怎会告诉你。”
“请娘娘明示。”我握紧拳头。
“当年先帝夺嫡,萧绝的母亲云姬,以南疆圣女的身份,用入梦之术,窥探诸位皇子的秘密,助先帝扫清障碍。”皇后缓缓道,“先帝登基后,封她为妃,宠爱有加。可后来,先帝发现她与旧情人仍有往来,一怒之下,将她打入冷宫。萧绝为了自保,与他母亲划清界限,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冷宫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脱口而出,“王爷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皇后叹息,“苏月,本宫是看你可怜,才提醒你。摄政王此人,冷酷无情,连生母都能舍弃,何况是你?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,他才对你好。等哪天你没用了,下场不会比他母亲好多少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混乱。皇后说的有板有眼,不像作假。可萧绝明明告诉我,他母亲是自愿服假死之药,长眠于王府地下。到底谁说的是真的?
“本宫言尽于此,你好自为之。”皇后摆摆手,“退下吧。”
浑浑噩噩走出凤仪宫,萧绝在宫门外等我。见我脸色不对,他皱眉: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勉强笑笑,“有些累了,回去吧。”
马车上,我始终沉默。萧绝握住我的手:“苏月,看着我。”
我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凝视,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。
“皇后是不是跟你说了我母亲的事?”他问。
我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萧绝冷笑,“她惯用这招。当年我母亲失宠,她也‘好心’提醒过。如今又用在你身上。”
“那她说的……”
“是假的。”萧绝打断我,“我母亲确实助先帝夺嫡,但她从未背叛过先帝。所谓旧情人,是皇后捏造的。先帝听信谗言,将我母亲囚禁。我那时年幼,无力相救,只能眼睁睁看她受辱。这是我此生最大的痛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中是真切的痛楚。我信了,因为梦不会骗人。在梦里,我曾见过他对着母亲的画像落泪,见过他跪在冰床前忏悔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怀疑你。”我低声道。
“不怪你。”萧绝将我搂入怀中,“皇后心机深沉,你会上当也正常。但苏月,你要记住,这世上谁都会骗你,唯独我不会。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在我耳边轻声道:“我们之间,有梦契相连。你若伤,我也会痛。你若死,我也活不成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是了,我怎么忘了这个。梦契将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他若害我,就是害自己。
“我信你。”我说。
萧绝抱紧我,没再说话。可我心里,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皇后今日的话,虽然被我否定了,但有些事,却扎了根。
比如,萧绝娶我,到底有几分真心,几分利用?
这个疑问,在接下来几天越来越强烈。萧绝开始频繁与父亲见面,商讨朝政。父亲的门生故旧,也陆续登门拜访。王府门庭若市,热闹非凡。
所有人都说,摄政王对未婚妻宠爱有加,对岳父敬重有加。可我却觉得,这一切都像一场戏,我只是戏中的道具。
直到那日,我无意中听到萧绝与秦侍卫长的对话。
“王爷,柳承志那边有动作了。他暗中联络了禁军统领,恐有不轨。”
“知道了。继续盯着,等他动手。”
“是。还有,江南那边传来消息,苏家的产业,已经按您的吩咐接管了。”
“做得好。苏家这步棋,不能有失。”
我站在门外,如坠冰窟。苏家的产业被接管了?什么时候的事?父亲知道吗?还是说,父亲也是知情者,甚至参与者?
我想起父亲那日的欲言又止,想起母亲眼中的担忧。原来,这场婚事,真的是场交易。萧绝要苏家的势力,父亲要摄政王的庇护,而我,是连接两家的纽带。
多么可悲。
我转身离开,没惊动屋里的人。回到房间,我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,心里一片冰凉。
春桃端来热茶:“小姐,喝点茶暖暖身子。”
“春桃,你说,人这一生,是不是都在被别人安排?”我问。
春桃一愣:“小姐何出此言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摇头,“你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春桃退下后,我拿出纸笔,想给父母写信,却不知从何写起。问他们是不是把我卖了?还是问他们知不知道萧绝的打算?
最后,我只写了一句话:“女儿安好,勿念。”
夜里,我又做梦了。这次是在苏府,我的闺房。萧绝站在窗外,看着我。
“你都听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我背对着他,“所以,这才是你娶我的真正原因?为了苏家的势力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萧绝走进来,“我需要苏家,这是事实。但我娶你,不单单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还因为什么?”我转身看他,“因为梦契?因为命运相连?”
萧绝沉默片刻,道:“苏月,如果我说,我对你是真心的,你信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如实道,“我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。就像这个梦,看起来真实,醒来却是一场空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萧绝忽然上前,吻住我的唇。
这个吻与以往不同,带着急切,带着占有,也带着……一丝乞求。我没有推开他,也没有回应,只是麻木地承受。
许久,他才放开我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气息不稳:“苏月,给我时间。我会证明给你看,我对你的心,是真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梦醒了,天也亮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刻意疏远萧绝。他来找我,我就装睡;他送我东西,我就让春桃收着,从不佩戴。萧绝看出来了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来得更勤了。
这日,他又来了,带着一盒糕点。
“城东新开的铺子,听说味道不错,尝尝。”
我看了眼,是我最喜欢的桂花糕。从前在梦里,我随口提过一句喜欢,他就记住了。
“王爷费心了。”我淡淡道,“只是臣女近日胃口不好,吃不下。”
萧绝的手顿了顿,将糕点放下:“苏月,我们谈谈。”
“王爷请讲。”
“你在怪我。”他陈述事实。
“臣女不敢。”
“不敢,不是不怪。”萧绝苦笑,“苏月,我知道你听到了那些话,心里有疙瘩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我确实需要苏家的势力,但我娶你,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我抬头看他,“因为梦契?因为命运?还是因为,你习惯了我的存在?”
萧绝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如果我说,是因为我爱你,你信吗?”
我愣住了。爱?这个字太重,我从不敢想。
“十年前,我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你,你才八岁,烧得满脸通红,嘴里喊着娘亲。”萧绝缓缓道,“我那时也才十五岁,刚经历母亲的事,心灰意冷。可看到你,心里某处忽然软了。我伸手摸你的额头,希望你能好起来。”
“后来,我每晚都盼着入梦,因为只有在梦里,我才能见到你。看你一点点长大,看你笑,看你哭,看你生气,看你害羞。你及笄那日,我在梦里吻了你,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完了。”
“我想过远离你,可梦契将我们绑在一起,我逃不掉。我也想过告诉你真相,可我怕你害怕,怕你把我当怪物。百花宴那日,你咬了我,我反而高兴,因为那证明,你也感应到了我。”
“苏月,我这辈子,从没对谁这么小心翼翼过。你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。”
萧绝说完,屋里一片安静。我看着他,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情感和……脆弱。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摄政王,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。
我的心,忽然就软了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我说,“但我也需要时间。这一切太突然了,我需要想一想。”
萧绝眼睛一亮:“好,我给你时间。多久我都等。”
全部评论